返回列表 發帖

[資優生|教育] 當孩子第1個貴人..丘美珍:老師該教些什麼?


當孩子第1個貴人..丘美珍:老師該教些什麼?

我記起她在幼稚園小班剛入學那一個月,陸續買了四雙新鞋。每一次,她在鞋店裡選上一雙鞋,帶回家後再次穿上時就說這裡太緊、那裏太鬆……我們只好再去買一雙新的,如此反覆四次,她仍不滿意,最後我的耐心耗盡,硬是逼著眼眶含淚的她穿上第四雙鞋去上學。

後來看著她在學校的團體生活中格格不入的樣子,我知道這個世界對她來說,就彷彿是一雙永遠不合腳的鞋子。

但是,就如同她不可能赤腳上學,她也必須在內心發展出一種健康的、能夠解決她與這個世界衝突的方式,否則她在這個世界將永遠不會快樂。

我後來經過種種考量,決定要為她引進一個對抗世界的秘密武器,叫做「幽默感」。

很久以前曾經看過一篇文章說道:許多笑話的起源,都是因為人們在無法改變現況的狀況下,只能以嘲諷或笑聲來化解這其中的衝突,如此才能繼續在愁苦的現實中生存下去。

我帶著她讀笑話,看網路上的搞笑影片,買一些有趣的圖文書,讓她從中看到如何把讓人失望的現實支解,再重新組合成一個個合乎自己心意的超現實玩笑。在這樣解構/重組的過程中,一個善於批判現實的靈魂就此得到救贖。

後來,她確實找到了一種舒服的姿態來面對這個世界吧?我這樣想。因為,在某個時間點之後,她再也沒有抱怨過腳上的鞋子不合腳了。

在畢業典禮上,回首前塵往事,種種喜怒哀樂浮現心頭。驪歌響起那一刻,孩子畢業了,我知道,我也暫時畢業了。這六年來的教養功課,感謝孩子們的幾位恩師,陪伴著我們父母親一起完成。好老師可以改變孩子的一生,我再次從自己孩子身上得到了珍貴的見證!

斷開我們過去人生經驗的包袱,不以自己的得失預言孩子的成敗;捨去對孩子不切實際的期待,尊重他對自己人生有最後的決定權;離開我們想要過度保護孩子的執著,相信他在必要時會有能力為自己而戰!

看著孩子背起國中書包,一步步走向學校大門的身影,我心底默默祝福著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「這孩子有點不尋常,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?」

6年前那個秋天的夜晚,剛上小一的女兒,拿了她的數學作業給我簽名,我一看,怎麼10題裡面有5題被老師用紅筆打X,需要訂正。細看之下,題目只是簡單的加法,孩子以前是學過的,怎麼錯了?

發明數字8的女孩

老師特別圈出她寫的數字「8」,要她改正。所以,不是她不會加法,而是她的數字8寫得跟老師不一樣。

「為什麼不照老師的寫法呢?」我心裡覺得,這個應該不用堅持吧?

「我覺得我這樣寫比較好看。」小女生卻非常堅持自己的寫法。

小女生倔強地不想改變,老師也毫不退讓。就這樣,整整一個禮拜,數學作業本通篇滿江紅。

我沉不住氣了,把孩子抓到電腦前,展示了幾個美術字的網頁,想要最後一次說服她。

「你看,數字的確是可以照你的意思設計的喔,不過,那是美術課的時候做的事情,不是數學課。」小女生看了不發一言,一雙大眼睛裡蘊含著複雜的眼神,那裏有困惑、氣憤、委屈。

「為什麼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大人的意思?」她最後吐出這句話。

這不是她第一次提出這樣的問題。幼稚園的時候,她的班上有30個同學,老師總在固定的時間帶他們一起去上廁所。有幾次我看到她總是落在隊伍最後面,後來忍不住問她為什麼,她反問我:「為什麼上廁所要一起去?」

她在思考,可是大人們卻無法真的回應她:「這樣只是方便管理吧!」

所謂的社會化,就是這樣從「跟別人做一樣的事情」開始的吧。

我知道老師們只是在做好把關的工作。一直以來,小學一年級的老師們都說,小一的孩子一定要好好調教,有經驗的老師主張寧可先嚴後鬆,絕不能在生活常規和學習細節上讓步太多,否則孩子很難適應未來的團體生活。

但是從鬆散的幼稚園生活,一下子要適應小一如同軍校般的綿密班規和罰則,談何容易。

罰寫、罰拖地、罰下課不能出去玩……為了團體的秩序必須捨棄個人的自由,這是在小學教室裡無法爭辯的鐵律。

一段黯淡的團體生活

也因此,小女生的小一生活極其黯淡。自從她發現老師並沒有站在她這邊,她開始上課不專心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常常玩著鉛筆盒而無視於老師在講堂上說甚麼。聯絡簿上如果有5項功課,她審視一遍,發現第4項不想做,就直接用橡皮擦把功課滅跡,然後以為神不知鬼不覺。

她常常忘帶課本回家,不然就是忘帶課本去學校。有幾次我去學校講故事時,發現老師在教室裡有事叫她過去時,她聽而不聞地直接「路過」老師揚長而去。

這樣的學習狀況,當然成績不會好,除了她喜歡的國語還能保持水準之外,其他科目的成績都很令人不安。尤其是英文成績一再破底,讓我屢屢受到驚嚇。

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在努力研擬對策時,想起這孩子三歲時,曾有一次高燒不退,我帶去看一個另類的小兒科醫師時,那個醫師提醒我,身為三個孩子中的老二,這孩子可能有一種不安全感,覺得自己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。

另外有一位心理學老師提醒我,敏感的孩子通常需要媽媽特別的陪伴,尤其,與媽媽獨處的時間很重要,這會讓她覺得自己「很特別」。

在這樣雙重的考量下,既然她英文最差,就從英文開始補救。我決定在離家較遠的地方,找到一個可以讓她安心學習的英文班,親自帶她坐幾站捷運,陪伴她上課下課,也藉此創造珍貴的「獨處」時間。



在這裡,她碰到一個扭轉她命運的老師,整個翻轉了她的未來。

這個老師以十分「蒙特梭利」的方式來教英文,課堂上所有的學習,非常強調互動且具有創意(例如以顏色來教導音標)。剛開始,孩子還是常常閃神放空,但是因為課堂上老師以教具互動,孩子必須參與其中。終於,她可以慢慢學習如何專心,從專心15分鐘到專心半小時,到專心整堂課90分鐘。孩子漸漸發現自己真的有進步,因此從中累積了自信。

從「專心」開始翻轉之旅

從小一下學期末,開始上這個老師的課之後,我發現,在這堂課教室學習到的「專心」及「自信」,很自然地被她複製到小學的其他課堂上。到了二年級下學期之後,她在小學的學習狀況及人際關係漸上軌道,後來甚至還被同學推選為模範生。

我從中深深領悟到,原來一個陷入全面學習困境的孩子,他所需要的,首先是單點的逆轉──只要他在單一的科目或項目,能夠有反敗為勝的成功經驗,通常,他會自然地複製這樣的經驗到其他科目,得到更大的成功。



所以,任何一個科目的任課老師,面對任何一個學習有障礙的孩子,都不應該輕易放棄教學。說不定,經年累月之後,你的課堂,將成為這孩子翻轉教育的那一個支點,這樣,你就永遠地改變了那個孩子的人生!

孩子平順地度過三、四年級,來到了五年級。重新分班之後,遇到了另一位不尋常的導師。

如果單看這老師的各科教學,會發現一切都很正常;但是,這個導師不尋常的地方,在於他把孩子整整兩年的小學生活,變成一個寓教於樂的「實境遊戲」,讓全班的孩子沉溺其中,不能自拔。

這位老師對於課外活動有著非凡的熱情。孩子們在教室裡的時間,除了正常的教學外,每周會有固定的創客(maker)時間,讓班上同學分組製作一個成品。從提案、發想、實作、修正,不論最後的成品是單純的,還是複雜的,甚至是無疾而終的,孩子從中間學到了想像、思考、討論、執行,這是一個無可取代的團隊歷程。



此外,更精采的部分,不是在教室裡,而是在操場上。

在球場學會人生功課

導師從五年級開始,就給全班一個願景──要拿到全校的樂樂棒球(一種改良式的棒球)冠軍,到台北市的樂樂棒球賽中與他校一決勝負。此話一出,全班的同學和家長面面相覷,心有疑慮,尤其看到他們五年級上學期剛開始訓練投接球時,嬌弱的女生們一看到球丟過來不接反躲,到最後大家要滿地撿球,更是覺得老師的志向未免太過遠大。潛藏在心裡的自我安慰是:反正我們又不是體育班,那麼拚命幹嘛?

但是,儘管孩子們下課後還是忙著去補英文補數學上安親班,導師沒有忘記他的目標,默默把握孩子在校所有可能的空檔時間,練球、比賽、檢討,周而復始的循環著。

到五年級下學期的時候,班上的氛圍開始變了,與別班比賽的輸贏變成全班掛心的事情,無論男生女生,一種想要贏球的鬥志被點燃了!沒有人抱怨在大太陽下反覆地練習傳球、接球、打擊、跑壘,打得好的時候就接受全隊的歡呼,笑逐顏開;出了差錯時忍耐著眾人的埋怨,自己也在心裡自責,有時偷偷躲起來流眼淚,日復一日,教室裡開始有了大家汗水與淚水交錯的記憶。



在這樣的熱情中,球隊的點點滴滴成為孩子和家長們的話題。我們家的小女生有一段時間一回家,爸爸就問:「你今天打點(打擊得分)如何?」孩子就會報告今天在球場上的得失。

老師這樣訓練著孩子的同時,有時還能玩出點新花樣,自娛娛人。例如,他有一天宣布全班要分成三隊,開始玩「樂樂三國」的遊戲,也就是三組各自倆倆比賽,贏的隊伍就可以在教室後面的三國地圖上,佔領敵國的一個城池,甚至從輸的隊伍中挑選球員。


搭配著玩的還有「三十六計卡」,累積到一定打點的孩子可以得到一張卡片(上面有三十六計的名目),享有額外的資源(例如,請老師幫忙代打一次)……等。

就這樣,這班的孩子每天在遊戲的悲喜中度過,成就了一個個難忘的班級記憶。

這兩年,我以家長的身分默默觀察著這個班級,發現這一切美好的學校記憶,並非來自導師多麼高深的教育理論,反而,導師只是以一種近乎純真的執著,把自己對球賽的熱情,忠實地傳達給孩子們。最終,導師用棒球教會了孩子關於人生的重要功課!

熱情導師,翻轉學校生活

這位導師真心地喜歡跟孩子在一起,因為自己怕無聊也想辦法讓孩子們不無聊,就這樣師生一起盡情享受在學校的時刻。

有一次導師輪值側門導護,他不知道哪裡找來一條很長的繩子,在側門門口地上圍成了一個迷宮,只要碰到自己班上的孩子要從這裡回家的,他就要他們去走迷宮,走得出來才能回家。

另有一次他輪值導護,攔下所有自己班上的孩子跟他猜拳,猜贏三次才能回家。孩子們被堵在門口排成一列時,我看到她們臉上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,實在太有趣。

就這樣,孩子在這兩年的小學生活裡,沒有一天請假缺席。過去一到四年級時,每次問她學校生活如何,她都輕描淡寫帶過。唯獨到了高年級,她每天都從學校帶回新的話題,看得出她是如何享受其中。

導師在孩子做對事的時候就當場鼓勵,有做不好的地方就當場指正,對事不對人,不隨意為孩子貼標籤,每個孩子在這個班上沒有負擔地學習和生活著,並且從老師的身教中,學習到做人做事的道理。

班上有一位自閉症的孩子,言行偶有不受控制的時候,情緒有時過high有時爆走,導師卻從來不將這個特殊的孩子隔離在班級活動之外。班上有球賽的時候就讓他在球場邊觀戰,偶爾也讓他上場打擊玩耍,班際游泳比賽時安排他下水,想盡辦法半哄半騙讓他游到終點。班上的孩子在這些比賽中,學會了贏、接受了輸,更重要的,他們體悟到人生有比輸贏更重要的事。

一直以來,我認為在課業上嚴格但有愛心的老師,就是最好的老師。這位導師卻讓我看到一種新的典範,就是:讓孩子渴望在學校的每一天裡,能有未知的樂趣和挑戰,學校因此變成一個令人期待的地方。

為孩子找到面對世界的姿態

帶著這樣的眷戀,小女生從這個充滿回憶的班級畢業了!畢業典禮時,她上台代表畢業生致答詞,我在台下回想起過去這六年的點點滴滴,忍不住熱淚盈眶。

曾經,這孩子對我來說是一個謎。在她低年級面臨學習低潮的時候,我不斷檢討自己是否在教養上出了甚麼差錯?還有哪裡沒有做好?要怎麼做才對?

我在一本又一本的教養書中尋求解答,徒勞無功。直到後來偶然看到兩本書,才算是茅塞頓開。

第一本是《兒童愛之語》,裡面提到每個孩子心中都有一個渴望被愛的角落,但是,渴望被愛的方式卻不一樣。有的孩子很需要擁抱,有的孩子需要的是肯定的言語,有的孩子需要的是你為他創造一個精心的時刻……等。如果父母給予的愛,不是孩子最渴求那一種,那就不是最恰當的愛語,孩子可能就接收不到。

莫非,這就是傳說中的,「不要以你的方式,而要以孩子的方式來愛他」?我因此決定默默修正自己關心孩子的方式,務必讓她完整接收到媽媽我心中對她的關愛。

另一本關於九型人格的書《孩子應該適性教》,點出每個孩子各有不同的氣質,應該有不同的親子互動方式。有的孩子喜歡熱鬧,有的孩子害羞,有的孩子適合跟他講道理,有的孩子要先理解他的情緒。不同類型的父母,面對不同類型的孩子,彼此就有截然不同的多元互動模式,從中我看到教養不只是知識,更是藝術。

在我們家的小女生身上,我還看到另一個隱憂。她太眷戀自己內心的小世界,習慣以此衡量外界的是非,批判這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,長此以往,這必定帶來無止盡的內心衝突。


分享到Twitter
分享到FunP
分享到Plurk噗浪
分享到UDN
分享到FaceBook

貴人

[困難94貴人]600個瀕死的人告訴我一個真理(侯文詠)

選擇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,但是年過半百,我益發覺得,困難是禮物,人在最困難的時候做的選擇,才決定了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。

就是說,平常在喝咖啡、在聊天、舒服的躺在床上時,都不會決定你是怎樣的人,當好不容易你的人生混了這麼久了,終於達到一個關鍵時刻,壓力很大、非常兩難,那個時候,你做了什麼決定就會證明你是怎樣的一個人,你會壯烈成仁、為國犧牲,或者變成漢奸,就在這一刻的抉擇。

所以現在我面對困難抉擇都非常珍惜,因為正在決定我是個怎樣的人。

-------------------



每一次演講總有人問:「你怎麼知道自己選擇是對的?」「你後悔過嗎?」從醫生到作家,從來不是二擇一這樣單純的選擇題,但我非常幸運,在很年輕的時候,在癌末病人身上,看見人生真正重要的價值。


我常去中學演講,每次演講完,學生都會有許多的問題,我總是答不完。

有一次,我到高中演講,看著禮堂內兩千多張稚嫩的臉龐及高舉的手,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,我宣布了一隻手機號碼,跟學生說:「如果你舉手沒有被點到,歡迎你把問題用簡訊傳到這個號碼來。」

不到一分鐘,手機已經嗶嗶嗶響了起來,我一邊回答提問,一邊瞄手機螢幕,數以百計的簡訊,在幾分鐘內湧了進來。這些看不到盡頭的問題,是坐在我眼前陽光、活潑的學生,剝開一層一層心思後,對人生的困惑與挫折。

這兩年,常常有爸媽會在我的臉書上說他孩子遇到的困難,他們都會說:「我孩子從小看你的書,同樣的話你跟他講,一定會有用。」有幾個孩子的狀況看起來滿迫切,我就會約他們聊一聊。

這些提問和困難多半與「人生的選擇」有關,我想起一個橫跨二十八年、關於生命選擇的故事。

有一次,我收到一個母親的信,她的孩子各方面表現都非常優秀,看了我的幾部長篇小說後,不但成績一落千丈,情緒也愈來愈不穩定,他希望我跟孩子談談。

碰面那天,母親一見到我立刻遞上熱騰騰的咖啡,對我深深鞠躬。她把孩子交給我要離開前,我感受到她內心「我拿小孩不知道該怎麼辦好」的無助,突然她伸出手來,握著我的手:「小孩就拜託你了。」那隻拿過咖啡的手,是溫熱的,有種很特別的溫度。


那個孩子看了《危險心靈》後,對教育有很多意見,很挫折,他崇拜小說中用自殺結束生命,表達對教育抗議的沈韋,他想用沈韋的方式表達青春期的不滿。

我跟孩子說:「如果你還不能改變這個社會,不能幫學校做什麼事,那請你先幫你自己做一點事。你要好好長大,用能讓自己快樂的方式好好長大,讓自己變成一個幸福、有能量的人,有一天,才能用同樣的方式,扭轉世界的自私、墮落與黑暗,才能夠對你自己、對你的社會、對你的國家有真正的貢獻。」

那個孩子後來還不錯,穩定下來,也考了個不錯的大學,寫信謝謝我,我收到信很開心。

孩子離開了,長大了,但母親手上的溫度一直留著,這雙溫暖緊握的手,讓我想起二十八年前冬天,那隻冰冷鬆開的手。

那一年,我在醫院擔任實習醫生,某天在醫院急診室值班時,有個心肌梗塞的病人被送進來,我和家屬及醫院義工在甬道間推著病床走著,躺在床上的病人握著我的手說:「大夫我不要死、求求你一定要救我,大夫我不要死。」

我隱約感覺他存活機率不高,但卻安慰他:「你不會死,我們會救你,你不會死。」

送到加護病房沒多久,他過世了,他緊抓著我的手,漸漸變冰冷,然後就鬆開了。

這件事的震撼不全然是面對死亡。而是有人對我充滿信任、提出請求時,我無能為力。

4、5百個瀕死的人告訴我一個真理

一直到那孩子母親的那隻手,從冷到熱之間,我好像覺得,當作家這件事是值得的,儘管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,不是所有承諾都能夠實現,但是在「作家」這個角色上,我更有機會去關心、去努力、去改變世界。

我的人生當了十幾年醫生,一直到三十七歲才勇敢聽從內心的召喚,棄醫從文。

每一次演講總有人問:「你怎麼知道自己選擇是對的?」「你後悔過嗎?」從醫生到作家,從來不是二擇一這樣單純的選擇題,但我非常幸運,在很年輕的時候,在癌末病人身上,看見人生真正重要的價值。

我當主治醫生時大約三十歲,被派去做癌末病人的疼痛照顧。連續五年的時間,病人一個個過世,他們過世前,我跟他們聊天,我發現,我們每天最忙著追求的,包括財富、名氣、地位等,到了人生最後階段,沒有人在乎,我送走四、五百個病人,沒有人跟我說他要更多錢、更多的地位、更高的官階。

他們在乎的是關係,跟父母、跟孩子、跟配偶、跟親人的關係;或是他們在意關係不圓滿,他覺得對不起別人、想跟某人道歉。他們也在乎,人生走一遭留下什麼?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?所有生命走到末期的人都關心這些事情。

當四、五百個瀕死的人都跟你講一樣的話,你就會理解,這是真理。我開始想,假如我真的死了,這樣的人生──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著讀書、考執照,為了所謂的前途和錢途,累積付出我所有的時間……這樣一個看似漂亮的人生,我真的沒有遺憾嗎?

等到我三十七歲,面臨抉擇,這些病人給我很堅定的價值:總有一天我也會走到人生盡頭,回顧這一生時,我怎麼去看待我的人生?

這個力量幫助我,在我做選擇的時候應該要聽從內心的召喚,於是我辭掉醫生當作家。

TOP

返回列表